根據聯合國艾滋病規劃署（UNAIDS）的統計，截至2018年，全球有約3790萬名HIV感染患者。雖然隨著抗病毒療法的進步，很多患者通過每天服用抗病毒藥物，能夠獲得與健康人類似的壽命，但是，每日服用藥物將成為陪伴他們一生的負擔。這些患者期盼著一種能夠真正治愈HIV感染的療法，讓他們能夠擺脫終生服藥的困境。
一年前，在著名學術期刊《自然》上發表的一項研究給人們帶來了治愈HIV感染的希望。一名被稱為“倫敦患者“（London patient）的HIV感染者，在接受治療淋巴瘤的造血干細胞移植療法之后，HIV感染進入持續緩解，即使停止服用抗病毒藥物，在隨后的18個月里也沒有發現HIV復發的跡象。這是繼12年前第一位HIV感染者被治愈之后，第二位通過造血干細胞移植療法被治愈的HIV感染者。
近日，這名“倫敦患者“在思考良久之后，從帷幕之后現身，講述了他從患病到被治愈的故事。他的名字叫亞當·卡斯蒂列霍（Adam Castillejo）。“我的處境很獨特，也令人謙卑，”亞當說：“我想成為給予人們希望的使者。”下面是亞當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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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變人生的消息
“我依然記得當被告知這一消息時，恐慌是如何占據我的身心。”亞當說。在2003年，他發現自己被HIV感染。在那個時候，HIV感染仍然被很多人視為一個“死刑宣判”，而當時的亞當只有23歲。“那是一種非常恐怖和痛苦的經歷。”
在他的伴侶的支持下，亞當挺過來了。他憑著自己對烹飪的熱忱，在一家時尚的融合餐廳找到了一份副總廚（sous chef）的工作。為了對抗病毒，接受治療之外，他保持著嚴格的健康生活習慣：健康飲食，經常鍛煉，騎車、跑步和游泳是他的日常。
第二次被“宣判死刑”
然而在2011年，亞當生命中的第二次重擊不期而至。在紐約訪友時，他接到平時接受常規檢查的診所打來的緊急電話。護士說他們對亞當的健康狀況有些擔憂，讓他趕快回到英國接受更多檢測。
檢測的結果顯示，亞當患上了四期淋巴瘤（stage 4 lymphoma），這意味著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身體的其它內臟器官中。“我永遠無法忘記自己當時的反應，”亞當說：“我再一次被宣判死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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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暗時刻
隨著癌癥診斷而來的是長年累月的強力化療，而亞當的HIV感染讓治療更為復雜，每次腫瘤學家需要調整他的治療方案時，傳染病專家也需要同時調整他的HIV藥物。而如何治療同時患有這兩種疾病患者的已有經驗非常少，這意味著治療亞當的醫生們也在黑暗中摸索。
隨著每一種療法帶來的希望和失望，亞當心中的光明也一點點被磨滅。在2014年末，身體和精神上沉重的壓力終于把他壓垮了。在圣誕節前，亞當從朋友和家人的視野中消失了。憂心忡忡的家人和朋友登出了“尋人啟示“。
四天之后，亞當重新在倫敦郊外現身時，他記不起來自己在這四天里干了什么，他說，這四天里，他好像“關閉“了自己的人生。
他曾經考慮過聯系專門幫助身患絕癥的患者完成“安樂死“的機構。”如果我無力掌控自己怎么活著的話，我需要把握自己如何死去。“他回顧道。這是亞當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。
曙光初現
在2015年春天，醫生告訴亞當他可能沒有機會再慶祝圣誕節了。雖然對于窮盡所有治療方法的淋巴瘤患者來說，骨髓移植可能是最后的手段，但是亞當的醫生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，尤其針對HIV患者。
此時的亞當已經走出了籠罩身心的黑暗，決意和疾病戰斗到底。在好友的幫助下，他們發現倫敦一家醫院有一名叫做伊恩·加布里埃爾（Ian Gabriel）的骨髓移植專家。他治療過的被HIV感染的癌癥患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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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之后，亞當見到了加布里埃爾醫生。在第三次嘗試使用亞當自身的造血干細胞進行移植失敗之后，加布里埃爾醫生開始為亞當尋找匹配的骨髓移植供體。令人驚訝的是，醫生很快找到與亞當匹配的幾個供體，而其中一名德國供體在CCR5基因上攜帶著δ32基因突變。這種突變能夠阻止特定HIV病毒株感染細胞。世界上第一名被治愈的HIV感染者——“柏林患者”，就是接受了攜帶這種基因突變的骨髓移植。
這意味著，從這名供體中獲得的造血干細胞有可能同時治愈亞當的癌癥和HIV感染！
2015年秋天，當亞當聽到這個消息時，他正坐在英國著名的雙層巴士上，去醫院接受常規檢查。突如其來的喜訊讓他的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。“不久前我剛剛被告知沒有多少天可以活了，現在又說我的癌癥和HIV感染可以同時被治愈。”他回顧道。
然而，在結束與加布里埃爾醫生的通話后，亞當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亞當作為“倫敦患者”的歷程正式開始。
通往“治愈”的道路上，布滿荊棘
亞當預定在2015年年末進行造血干細胞移植手術，然而，手術在即，他身體中的HIV病毒卻不肯配合。因為對亞當服用的藥物產生了耐藥性，亞當體內病毒的載量迅速飆升，讓醫生不得不重新調整用藥，壓制病毒的繁殖。
不過，這也給了病毒學家一個少有的機會，確認了亞當體內的病毒株是通過CCR5蛋白感染細胞，移植手術有可能治愈HIV感染。延遲了幾個月之后，亞當在2016年5月13日接受了造血干細胞移植手術。
手術后的恢復期可以說是“多災多難”。亞當出現多次感染，又接受了好幾次手術，他瘦了70磅，還失去了部分聽力。在醫院里住了好幾個月后，他才被允許在戶外走動。每個星期天，他會走到附近的鮮花市場，享用咸牛肉三明治，欣賞多彩的壁畫，慶祝自己取得的一點點進步。
一年過去了，他的身體變得更強壯了，亞當開始考慮停藥，看看自己體內的病毒是不是都被清除了。在2017年10月，亞當停止服用抗病毒藥物，2019年3月，《自然》雜志發表了治療亞當的研究。這一新聞傳遍全球。
對于科研工作者來說，亞當的痊愈意味著12年前“柏林患者”HIV感染的治愈不再是無法重復的孤例。這意味著幫助HIV病毒感染細胞的CCR5蛋白可能成為治愈HIV感染的有效靶點。雖然造血干細胞移植手術存在著很大的風險，不能成為常規HIV感染患者的治療選擇，但是，基于CCR5開發的其它治療方法，具有治愈HIV感染的潛力。
例如，去年《新英格蘭醫學雜志》上發表的中，中國的研究團隊利用CRISPR基因編輯技術，對造血干細胞中的CCR5基因進行了編輯，并且將這些造血干細胞成功移植到一名感染HIV的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患者（ALL）身上。試驗結果表明，患者的ALL處于完全緩解狀態，基因編輯也沒有產生任何相關副作用。雖然由于患者體內CCR5編輯成功的細胞比例不高，對HIV的治療效果有限，但是這一研究初步證明了基因編輯細胞能夠在患者體內長期存活，以及基因編輯手段的安全性，為未來療法的開發打下了基礎。
“我想要成為希望的使者”
讓我們回到亞當的故事中來，如今他已經停止服藥30個月了，最近一年里他又接受過幾次檢測，醫生們還是沒有在他體內發現任何HIV病毒的存在。關于他的研究在《自然》雜志上發表之后，亞當收到超過150家媒體的詢問，要求公布他的身份。他意識到自己能夠在提高癌癥、骨髓移植、以及HIV關注程度上起到重要的作用。
在與醫生、家人、和朋友商討之后，亞當日前決定從“倫敦患者”的標簽后面走出來，分享自己的故事。剛剛慶祝40歲生日的他，人生中接近一半的旅程與HIV病毒為伴。這段旅程中有艱辛、有黑暗、有絕望，然而，“它最終是一個給人以希望的故事，”亞當說：“我不是什么天選之子，我只是在合適的時間，出現在了合適的地方，但是我想要成為給人以希望的使者！”
參考資料：
[1] The ‘London Patient’, Cured of HIV, Reveals his identity. Retrieved March 9, 2020, from //www.nytimes.com/2020/03/09/health/hiv-aids-london-patient-castillejo.html
[2] H.I.V. Is Reported Cured in a Second Patient, a Milestone in the Global AIDS Epidemic. Retrieved March 9, 2020, from //www.nytimes.com/2019/03/04/health/aids-cure-london-patient.html
[3] Gupta et al. (2019). HIV-1 remission following CCR5Δ32/Δ32 haematopoietic stem-cell transplantation. Nature, //doi.org/10.1038/s41586-019-1027-4
[4] The ‘London Patient’: Five Takeaways. Retrieved March 9, 2020, from //www.nytimes.com/2020/03/09/health/london-patient-hiv-castillejo-takeaways.html?action=click&module=RelatedLinks&pgtype=Article
[5] Global HIV & AIDS statistics — 2019 fact sheet. Retrieved March 10, 2020, from //www.unaids.org/en/resources/fact-sheet
注：本文旨在介紹醫藥健康研究進展，不是治療方案推薦。如需獲得治療方案指導，請前往正規醫院就診。
